第二層思考
投資最重要的事
一句話讓我想起自己
Marks書裡有一段話讓我讀了很不舒服。
他說,市場上有一種人,每天研究新聞、追蹤股價、努力學習各種指標,但最後發現自己不是在釣魚,是在被釣。
不舒服的原因不是這個概念有多深,而是我馬上知道他說的就是我。
我怎麼變成那條魚的
NVDA漲的那幾年,我是場外的人。
不是不知道,是一直告訴自己「現在買有點晚」。然後它繼續漲,我繼續在那邊說晚了。SPY從2500漲到6000,身邊的人陸續賺到錢,聊天的時候開始有點接不上話。
那種感覺不太好形容。不完全是羨慕,比較像是一種悶——你明明一直在關注,明明比很多人更努力看資料,但就是沒在對的時候做對的事。
後來在NVDA 140買進去了。
理由說起來有點難為情:就是忍不住了。
買進去之後沒多久,新聞開始說AI熱潮要退,股價跌,我心裡愈來愈不安,跌到100的時候認賠出場,告訴自己這叫做紀律。
兩週後財報出來,毛利超過60%,股價跳到150。
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追進去了,這次告訴自己要長期持有,還順手買了TSM。心想這次想清楚了,不會再亂跑。
又一週,外資減碼的新聞出來,我在140出場。股價繼續跌到110,鬆了一口氣,覺得自己這次跑得漂亮,等它跌夠了再撈。
就這樣來來回回。
每一次都有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理由,每一次事後看都像是在跟著市場的情緒轉圈。
我以為問題是工具不夠好
那段時間我花很多時間學東西。PE、PB、ROIC、ROA,怎麼看財報,怎麼用AI篩股,網路上說的我大概都試過。
但Marks讓我意識到一件事:我學的這些,是為了回答「這是不是一家好公司」。
這是第一層的問題。
第二層的問題是:「這家好公司,現在的價格有沒有被市場定錯?而且我憑什麼認為我看出來了,別人沒看出來?」
這兩個問題差很遠。
第一個問題,努力查資料就能回答。第二個問題,需要你對市場的集體情緒有判斷,需要你知道現在大家的共識是什麼、那個共識哪裡可能是錯的,還需要你有勇氣在方向和多數人不同的時候,繼續站在自己那邊。
我一直在練習回答第一個問題,以為這樣就夠了。
其實我從來沒認真想過第二個。
我在做的事,跟我以為自己在做的事
有一個細節讓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刺。
NVDA從140跌到100,我出場的理由是「市場說AI到頭了」。但兩週後財報出來,毛利超過60%,代表公司的基本面根本沒有變,變的只是市場的情緒。
我跟著情緒跑,以為自己在做風險控制。
Marks大概會說,真正的風險控制不是設停損點,而是在買進之前就想清楚:這家公司的基本面我真的懂嗎?如果股價跌,我分不分得清楚是公司變差了,還是只是市場在鬧情緒?
如果分不清楚,那每次股價一動你都只能靠感覺決定,而感覺這種東西在市場裡通常是反指標。
我在140第一次買進的時候,說不清楚NVDA的毛利為什麼能維持、資料中心的需求有多少是真實的、競爭者要追上來還需要多久。這些我都沒想過,但我買了。
說不清楚為什麼值這個價,自然就守不住。
獵人不追兔子
讀完這一章,我腦子裡留下一個畫面。
一個獵人站在森林裡,不是在追兔子跑,而是蹲在一條小徑旁邊,因為他研究過兔子的習性,知道這條路牠一定會來。他不急,他等。
我以前的做法是看到兔子跑就追,追不上就換一隻追,跑累了罵自己腳不夠快,然後去買更好的跑鞋。
問題從來不是跑鞋。
現在我給自己一個簡單的規定,在按下買進之前,先回答這四個問題:
現在市場的氣氛是什麼?大家是在貪婪還是恐懼,對這個消息的反應有沒有過頭?
這家公司最近在做什麼決定?法說會上說了什麼,又沒說什麼?
毛利和現金流有沒有在走好的方向,這個趨勢能不能持續?
財報裡有什麼是新聞沒有報出來的東西?
答不出來就不買。不是因為這樣就能保證賺錢,而是答不出來就代表我只是在跟風,跟風賺到的錢遲早要還回去,因為下次情緒轉向的時候你還是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留。
颱風天種下去的種子,就算是好種子也不一定活得了。
等到合適的時機,種對的種子,然後有耐心地等。
這大概是我從Marks這一章學到的,也是我花了好幾次買賣才真正聽進去的一件事。

